顶端新闻记者 张静 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
一方面被养宠人需要,一方面又在“灰色行业”中游离躲避,一不小心就被举报、围观、撵走。宠物殡葬人为何成为了“黑户”?
“还有这行业?”
很多人听到“宠物殡葬行业”第一反应都表示新奇,也有不少人觉得“小题大做”:不就是死了一只狗(猫),有必要专门处理吗?
“在死亡这个事情上,所有生物都是平等的。”郑州一家宠物殡葬公司的创始人阿阳告诉记者。
缘起:朋友的爱宠突然离世,却不知如何处理
“死亡本身很好理解,生命终止,停止生存,一生无论好坏戛然而止。”
郑州小伙阿阳是89年生人,他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“沉重、严肃”,坦言经常健身的他似乎显得比同龄人更年轻,更健谈。“我以前是个程序员。”阿阳说,相比于之前的工作我更喜欢现在自己所做的事情,“我是把它(宠物殡葬)当成我的事业,想用心把它做好。”
2019年6月,阿阳的好朋友露露养了多年的猫突然离世,伤心的露露想要好好安顿她的猫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“直接埋了感觉不放心,多方打听才知道有专门做宠物殡葬的。”阿阳称,那时他才开始关注到这个行业,“我前后养过4只猫,非常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。它早已不是一只动物,它是朋友也是家里的一份子,如何好好跟它们告别,是每个养宠人的必修课。”
那时郑州做“宠物殡葬”的人并不多。阿阳经过多方了解,从沧州购置了专业的“宠物高温火化炉”,又买了辆福特货车,招了个90后的小伙子跟自己一起干,注册了公司。“到现在,大概服务了1000多位宠物主人,火化最多的是猫、狗,也有小鹦鹉,小仓鼠。小爬宠的话,一般不建议火化,因为经过高温,可能……会找不到。”
思考:“女孩儿的父母带她来看仓鼠的葬礼”
“如果一个人不认识死亡,那他就不认识生命。”
阿阳说,不少宠物主人会选择把去世的宠物埋起来安葬:它生前喜欢的草坪、黄河边、树下……“也有人会选择带孩子来参加他们宠物的葬礼。去年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女儿,一起观看了他们养的小仓鼠的火化仪式。”阿阳称,执行“火化”前,会先梳理下逝去动物的毛发,“让它尽可能干净、体面地离去,既是对生命的尊重,也是对宠物主人的一种抚慰。”
宠物遗体告别仪式
“小仓鼠火化的过程中,那对夫妻告诉他们的女儿,在每个人的成长阶段都会面临离别,有一天爸爸妈妈也会跟她分开,无论怎样都要好好爱惜自己的生命,努力认真地活着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我们宠物殡葬人的工作是很重要的,也很有意义。敬畏生命,让人们更热爱和珍重活着。”
面对离别,有的人迟迟不肯走出来。“有一个商丘的小姑娘,她的猫是在我这里被‘送走’的。后来她一直说想过来这当义工,她感觉这样才能舒服一些。”阿阳多次劝导、宽慰,打消了她的念头。“不少人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,总觉得接受不了,很多时候我们不光要处理好去世动物的后事,更重要的是帮助他们重建信心和希望,正确看待生命的逝去,积极面对以后的生活。”它们的骨灰会如何处理?阿阳告诉记者,现在不少人会选择把它们的骨灰葬在树下、洒在河中,或者安置在盆栽的底部,“这样做会显得更有生命力,它们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是主人比较能接受的。”
宠物火化后被安置在特制的骨灰盒里
灰暗:“这仿佛是见不得光的事情,充斥着驱赶和举报”
“没有人可以告诉你死去的旅程到达何方,是悲是喜。”
“养宠的人越来越多,除了它们的吃喝、看病,宠物主不得不面对它们的离去。宠物殡葬事业应运而生,可又艰难前行。”阿阳告诉记者,这个事并不好干。
阿阳告诉记者,“宠物殡葬行业”一方面被养宠人需要,一方面又在“灰色行业”中游离躲避,一不小心就会被举报、围观、撵走,“没有确切的相关部门和行业规范,在被举报后又会被迅速清离。”
阿阳的宠物殡葬工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“办公地点”,“我甚至不知道应该找哪个部门办理相关手续,我不想再当黑户,不想这个行业被称为灰色行业,可是很无奈。”他的福特货车经过特别改装,装上高温焚化设备,就成了移动的“宠物殡葬车”。
“有时候接到宠物主人的电话,我们赶过去,却不知道把车停哪儿。”阿阳称,焚化设备是专业的,无烟也无味,但是在作业时因为其特殊性极易引发围观和驱赶。“不少人觉得这事儿很晦气,我们也不想被过多关注。一个是周围群众的安全问题,一个是这种围观和不理解的声音,容易对现场的宠物主人造成二次伤害。”
“有次又被举报了,公安、环保、城管部门都来了,我出示了营业执照和合格证,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归谁管。”阿阳无奈说到。
探索:悄然兴起的宠物殡葬行业需要更多规范
近年来,伴随着宠物相关经济的快速发展,宠物殡葬行业在我国也悄然兴起。遗体搬运、遗容整理、告别仪式、定制安葬方式……多元化的服务满足了许多养宠人士的情感诉求,“让它们走得尽可能体面一些”成了不少失去爱宠的人最后的宽慰。
据天眼查APP数据显示,截至2022年3月,我国经营业务包含“宠物殡葬”的企业共有1746家,河南全省范围有22家有相关服务的公司,成立日期比较集中在2020年前后。
在某平台上,城市定位为郑州后,页面显示有7家提供宠物丧葬服务的店铺,大多数是“全天营业”,收费标准并没有直接公示。记者打电话询问,多数店铺是按照动物体重划定收费标准。一般来说,10斤以下的动物收费在500-800左右,10斤到20斤的动物收费在700-1000左右不等。“我们这火化过最大的动物是一只80多斤的拉布拉多,收费是一千五左右,骨灰盒等看您需求,价格不等。”一家郑州的宠物殡葬店主如是说。
来自某平台宠物殡葬服务评论区
“其实很多不养宠物的人不理解,都很正常。”一位从事多年宠物服务相关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态度,互不干扰就行。不理解也别急着反对,也是一种尊重。”
一位不愿具名的宠物协会工作人员告诉记者,“宠物殡葬”毕竟是新生行业,体量很小,也许未来随着大家的关注和需要,会有更多规范出台。“我们倡导科学正确养宠,在面对她的生老病死,也许还有很多可探索空间。宠物无害化处理对于环境保护来说也是个重要的课题,都需要多方协调,继续探索,这不单是养宠人和宠物之间的事情。”
“希望大家在养宠的路上能更幸福,更科学,更坦然。”阿阳说。